##《鴿羽拂塵》
二月的晨風(fēng)掠過天臺,我裹緊羽絨服推開鴿棚鐵門。陳年鴿糞的氣味撲面而來,混著干草與鐵銹的氣息,三十多雙圓溜溜的眼睛齊刷刷轉(zhuǎn)向我——這群白羽信鴿早認(rèn)得我的藍(lán)圍巾,撲棱棱騰起一片云。
掃帚剛碰到角落,積雪般的絨羽就打著旋兒飄起來。鏟子刮過地面時,我忽然想起父親教我清理鴿舍的模樣。那時他總說鴿糞結(jié)塊要像考古學(xué)家對待化石,果然暗褐色的沉積物牢牢扒著地板,鏟子尖在晨光中劃出銀亮的弧。水管噴出的水柱撞上鐵網(wǎng),碎成千萬顆珍珠,在陽光下折射出細(xì)小的彩虹。濕漉漉的鴿子們咕咕抗議,振翅甩落的水珠倒比水管潑灑的更急。
正午的陽光爬上東墻時,我的膠靴已經(jīng)浸透。新鋪的松木屑泛著暖黃,水流沿著排水溝歡快歌唱。最年長的雨點鴿忽然飛落肩頭,它尾羽缺了半截,是去年暴雨夜撞傷的。此刻它歪頭蹭我耳畔絨毛,像在替伙伴們道謝。
夕陽染紅晾曬的食槽時,遠(yuǎn)方傳來撲翅聲。歸巢的鴿群掠過樓宇森林,翅膀剪碎霞光,在嶄新的棲架上收攏羽翼。寒風(fēng)中,我呵著白氣摘下橡膠手套,忽然懂得父親為何總在清掃后獨坐良久——原來陳年污垢下,藏著會呼吸的月光。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