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推窗,連日的陰云終于裂開了一道縫隙。天光漏下來,像撒了一把碎銀,在濕漉漉的瓦楞上跳躍。我仰頭望天,嘴角不自覺地揚起——是時候帶鴿子們出去訓放了。
鴿舍里一陣騷動。這些機靈的小東西似乎嗅到了春天的氣息,撲棱著翅膀,咕咕地叫個不停。我輕輕打開籠門,它們便爭先恐后地涌出來,在院子里盤旋。羽翼劃破潮濕的空氣,發(fā)出"簌簌"的輕響。
選了幾羽青年的鴿子,裝入特制的竹籠;\子要輕便透氣,這是祖輩傳下來的講究。走在鄉(xiāng)間小路上,泥土的芬芳撲面而來。路邊的梨樹開得正好,一簇簇白花像落滿了雪。桃樹也不甘示弱,粉嫩的花苞羞答答地綻開,露出里頭嬌黃的花蕊。
選了一處開闊地,我小心翼翼地打開籠門。鴿子們振翅高飛,在頭頂盤旋幾圈,便朝著家的方向飛去。它們的身影漸漸變小,最后化作幾個黑點,消失在遠方的天際。我站在原地,望著它們遠去的方向,心里涌起一股說不出的暢快。
回程時,特意繞道經(jīng)過一片梨園;ò昙娂姄P揚地飄落,像下著一場溫柔的雨。一只晚歸的蜜蜂"嗡嗡"地掠過耳邊,驚起幾片花瓣。我忽然想起小時候,祖父也是這樣帶著我訓放鴿子。那時的天空似乎比現(xiàn)在更藍,梨花開得比現(xiàn)在更盛。
轉(zhuǎn)過一個彎,遠遠望見自家的鴿舍。那幾羽鴿子已經(jīng)回來了,正在屋頂上悠閑地踱步。它們時而低頭整理羽毛,時而昂首挺胸,仿佛在向我炫耀自己的飛行技藝。我笑著搖搖頭,推開院門。春風拂過面龐,帶著梨花的清香,和著鴿哨的余韻,在心頭蕩起一圈圈漣漪。
這個春天,真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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